现在去川西名山一带的山区走访，当地上了岁数的老人还能零星讲两句当年红军过境的旧事。1935年深冬的川西山路飘着碎雪，徐向前站在行进队伍的最前方，身后堆着两百多门擦得发亮的火炮，全是红四方面军拼着命攒出来的硬家底。他当场下达的指令，把在场的炮兵战士直接整懵了。 这些炮没有一门是配发的，全是部队从鄂豫皖一路打到川陕，实打实从敌人手里缴来的硬货。当年每拿下一门炮，少说要搭上好几条战士的性命，说是用血换出来的半条命根子都不为过。命令传得明明白白，所有火炮，全部就地炸毁。 离得最近的炮兵战士直接冲过来，双手死死抱着炮筒，眼泪吧嗒就砸在了冰凉的炮管上。他攥着炮架红着嗓子喊，这炮连一发炮弹都没打过，凭什么说炸就炸？没人当场给他答复，可答案早就在前方等着所有人了。 时间往回倒俩月，1935年10月红四方面军刚踏出南下的第一步，全军八万多人兵强马壮士气拉满，状态好到不行。刚从高原下来第一仗就打得顺风顺水，绥崇丹懋战役十五天打垮川军六个旅，抓了三千俘虏，推进速度快到超乎所有人预期。 十月下旬大部队翻过夹金山，兵锋直接对准了川西平原。夹金山顶上的积雪还没化干净，山脚下的宝兴就成了第一个被拿下的据点。之后半个月里天全、芦山接连攻克，直接把刘湘布置了好久的防线冲得稀碎，前前后后击溃川军十七个旅，毙俘敌人一万多，顺手还打下了敌军一架飞机。 不管是普通战士还是前线指挥员，全身上下都透着股兴奋劲。沃野千里粮草充足的成都平原就在眼皮子底下，拿下这块地方，南下的战略布局才算真正落稳了脚。坐镇重庆的刘湘这下彻底坐不住了。 他把手里所有能调的主力全都往名山、百丈关方向凑，前前后后集结了八十五个团二十多万兵力，连屯在成都周边的中央军薛岳部都随时准备过来增援。刘湘本人直接跑到邛崃前线设了总指挥部，下了死命令敢往后退的直接就地军法处置，后面还有机枪队压着督战。 百丈关可不是随便选的决战地点，它刚好卡在成雅公路的咽喉位置，从雅安往成都走这是必经的要道。三面山势往中间收，就留一条窄通道，历来都是兵家必争的关键点，当地老百姓都传，谁拿下百丈关，谁就能稳稳拿下成都。两边都清楚，接下来这一仗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摩擦，是赌上家底的硬仗。 11月13日红军集中十五个团的兵力从五家口方向发起攻击，头两天的战况顺得超出预期。朱家场、太和场接连拿下，驻守的川军暂编第二师两个团直接被打散，到16日就直接占了百丈镇，打退了敌人六个旅的反扑。连着三天的好消息，让徐向前也觉得这仗和之前打过的那些硬仗没什么本质差别。 没成想战场形势说变就变，而且直接往大家完全没预判到的方向滑。百丈一带根本不是红军打惯了的高山密林地形，全是连片的水田和丘陵，沟渠纵横视野完全没遮挡，敌方的炮和机枪能直接覆盖整片开阔地。这种地形对兵力多装备好的一方简直是开挂，对习惯打近战夜战、靠机动穿插赢仗的红军来说，完全是缚手缚脚的debuff。 川军的炮兵和飞机直接开启了火力全开模式，11月19号拂晓战局直接拉到最惨烈的程度。十几个旅的川军在炮火和飞机掩护下，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往阵地压，整条战线全是交火的声响。前线战士的子弹很快就打光了，直接端着刺刀往敌人堆里冲，很多阵地上双方搅成一团，刺刀弯了就直接肉搏，扭着在水田的烂泥里滚。 红93师守的控断山阵地更是一天之内反复易手好多次，每夺回来一次，阵地上的人就要少一大截。徐向前在指挥部根本坐不住，好几次想亲自往前线冲都被参谋拦下来。盯着桌上的作战地图他心里门清，那些线条背后，全是正在拿命拼的战士。 11月21日他直接发电报给张国焘和陈昌浩，明确判断现在已经失去了歼灭敌人的最佳时机，下令全线撤出百丈关，部队转移到九顶山、天台山、莲花山一线转攻为守。七天七夜打下来，红军毙伤川军一万五千多人，自身的伤亡也接近一万人，到处都是战后的惨烈痕迹。徐向前后来在回忆录里写，百丈附近的水田山丘深沟，全是双方搏杀的战场，杀声震野尸骨错列，血流得满地都是。 从百丈关撤下来之后根本没条件休整，后头薛岳的部队咬着尾巴追，两翼还有川军包抄，大部队必须赶紧往西往川康山区转移。这个时候之前所有人都当成宝贝的火炮，直接成了最要命的累赘。之前打了那么多年仗攒下来的家底，从鄂豫皖撤出的时候全军才几门迫击炮，之后打反三路围攻反六路围攻，一门一门攒到反六路围攻结束，全军光缴获的火炮就有一百多门，每个师都有自己的炮兵营，部分团还配了迫击炮连，火力水平在长征的所有红军队伍里都是顶流的。 结果百丈关这一仗打得憋屈，好多炮刚架好阵地就被敌人的飞机炸了，根本没来得及开几炮。撤退路上驮炮的骡马死了大半，剩下的根本驮不动这么多铁家伙，战士们只能肩扛手抬往山里挪，走没多远探路的侦察兵就跑回来报信，前头的山路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走。再往深处走更夸张，所谓的路就是山壁上凿出来的一道缝，人得紧紧贴着石壁挪，边上就是几百米的深谷，掉下去连影子都捞不着。 这